周末刚踏进家门,母亲便迫不及待地拉着我的手往院后走,脚步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,那是她来到北方生活后的“小战场”。一块四四方方的地垄上,一片绿得能攥出汁液来的红薯叶。母亲用指尖轻轻地拨开层层叠叠的红薯叶,竟然露出了星星点点的紫,那是红薯花。母亲说“红薯花受地域和气候的影响,北方的红薯花开得极少。哪像南方,一到时节就缀满田埂。红薯更是全身都是宝,在那个食不果腹的年代,寒冷的冬天全家人就指着红薯填饱肚子呢。蒸的、煮的、晒干的,一口都不敢浪费。”在那个食物匮乏的年代,舌尖上的记忆早已深深地刻进了斑驳的岁月。母亲望着眼前的绿,眼神飘远了,像是落进了几十年前的时光里……
忆起年幼时,我们还生活在南方的小山村,父亲在遥远的北方工作。母亲下地干农活时也总是寸步不离地把我和弟弟带在身边。田埂上的石子、泥堆便是我们的天地。母亲挥着锄头干活时每隔一会儿就喊一声“幺儿”,生怕我们跑远了。我和弟弟便挥着满是泥巴的小手回应着。正在地里干活的母亲忽然大声地喊着:“快来看!”只见母亲掌心托着一朵小巧玲珑的紫色花朵,我脱口而出:“这不就是牵牛花吗?”母亲笑着说这是红薯花,它比牵牛花可多了几分温婉呢。我凑近一看,喇叭状的花冠从花蕊中心的深紫色向四周晕染至淡紫、粉白,直至最外围泛着光的白。微风拂过,宛如翩翩起舞的仙子,翩然舞动于绿色海洋。
休息间歇,母亲便掐几根比较粗的红薯梗,小心翼翼地撕掉梗的外皮,然后轻柔地把梗再折成小段。把她挂在我的耳朵上当成“耳环”,当然还有配套的“项链”,戴在脖子上凉丝丝的感觉瞬间蔓延至全身。我则学起了画报里的模特,一步三摇地在田埂上迈着模特步。弟弟在一旁拍着手雀跃欢呼,母亲则笑得直不起腰来。我们的嬉笑声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着,余音缭绕。
如今,母亲的鬓角斑白,眼角的皱纹也深了。可当她看见红薯花的瞬间,眼睛像是落了星光。风里飘着红薯花淡淡的清香,混着记忆里田埂边的欢声笑语,犹如小时候含在嘴里的水果糖,吃在嘴里甜意早已漫到心里,温暖无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