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树槐香

日期:2026-04-20 文章来源:安全监察局 作者:代夫博 点击数:

暮春时节,矿区的风渐渐软了。井架高耸,巷道深沉,煤尘与烟火交织的寻常日子里,一缕清甜忽然漫过院墙、绕上井架,这是槐花开了。素白的花串垂在枝头,像揉碎的云絮,落在矿区的角角落落,把硬朗的工矿之地,晕染出几分温柔的诗意。

矿区的槐树,多是老一辈矿工亲手栽下。它们不与繁花争艳,不与佳木比高,就静静立在家属院的巷口、矿区的路旁、矸石山的坡边,与井架为伴,与矿灯为邻,在粗粝的时光里默默生长。风一吹,满树白花轻晃,甜香裹着草木清气,漫过斑驳砖墙,漫过蓝布工装,把矿区的晨昏都浸得温润。

清晨,露水未干,矿区便醒了。下井的矿工披着晨光走过槐树下,黝黑的脸庞沾着细碎花瓣,随手摘一串半开的花骨朵,细嚼慢咽,甜丝丝的清冽在舌尖散开,一夜的疲惫便淡了几分。他们说,这花香是矿区独有的春味,比任何清茶都解乏。老人们挎着竹篮,用绑了铁钩的长杆轻轻一敲,白花簌簌落下,像一场温柔的春雪。指尖沾着花瓣,也沾着岁月的温软,一如当年母亲、奶奶在树下摘花的模样。

洗净的槐花,是矿区人家餐桌上的春日珍馐。拌上细麦粉,入笼蒸熟,便是蓬松软糯的槐花麦饭。麦香裹着花香,清淡不腻,拌上蒜泥、香油,撒一把青葱花、红辣椒,素净的吃食瞬间有了人间烟火的热闹。家境简朴时,母亲会少放油,煎几块金黄的槐花饼,自己舍不得多吃,总要留几块给井下劳作的亲人。一口下去,花瓣柔软,麦粉筋道,把春日的清甜、家人的牵挂,都吃进心里。

矿区的槐花,藏着几代人的温情记忆。小时候,我们像脱笼的雀儿,围着老槐树嬉闹,爬树摘花、蹲地捡拾,手上扎了刺也不哭,只惦记着嘴里的甜香。奶奶总在树下笑着,用她的“偏方”轻轻揉去我们的磕碰,眼里满是宠溺。如今,奶奶虽已远去,可每到槐花开,那熟悉的甜香依旧,仿佛她从未离开,只是化作这满树花香,年年岁岁守护着矿区、守护着我们。

暮色降临,矿区灯火渐亮。井架上的灯光与槐花的素白相映,晚归的矿工带着一身疲惫,也带着一身花香。家属院的炊烟袅袅,槐花的甜香混着饭菜香,在巷子里缓缓流淌。这香气,不浓烈、不张扬,却最是入心,像矿工们质朴的品格,像矿区人家平淡的幸福,藏在烟火深处,暖在岁月之中。

有人说,槐花是春天写给人间的情书。于这片工矿之地而言,这槐香更是刻在时光里的温柔。它见证着矿区的变迁,从旧时光的粗粝到如今的清朗,从老矿工的坚守到新一代的传承;它藏着乡愁,藏着亲情,藏着矿区人对生活最朴素的热爱。槐花落尽,春天便悄然远去,可这缕槐香,却永远留在矿区的风里,留在每一个矿区人的心底,岁岁年年,芬芳不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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