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京记

日期:2026-02-28 文章来源:公司机关 作者:夏紫雨 点击数:

岁寒已尽,年关将至。自南向北的列车穿过渐次苍茫的平原,窗外的风景由湿润的青灰转为干燥的赭黄。当“北京南站”四个字在广播里响起时,心底那根紧绷了一年的弦,终于松了下来。空气中那股熟悉的、属于北方的清冷干冽,混着隐约的爆竹余味(或许是远处郊区的),扑面而来——这是故乡的年,独有的气息。

车站即景

站台上人流如织,却有序。拉杆箱的轮子声、各色方言的招呼声、孩子兴奋的尖叫,交织成一支热闹的“归乡协奏曲”。人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奔赴团圆的急切与松弛。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里,有疲惫,但更多的是亮光。出口处,接站的人们伸长了脖子,一旦对上眼神,便用力挥手,笑容瞬间绽开。这景象年年相似,但每一年身在其中,仍会被那最朴实的热望所触动——回家,过年。

胡同里的年味

穿过高楼林立的街道,拐进长大的胡同,年的模样便具体起来。朱漆斑驳的老院门上,崭新的春联与“福”字红得耀眼,墨迹酣畅,多是“丙午大吉”、“马到成功”的吉祥话。窗棂上贴着精巧的窗花,有奔跑的骏马,也有传统的“连年有余”。空气中飘着炖肉的浓香、炸丸子的油香、还有一丝清冷的、属于冬天树木的味道。邻居大爷在门口掸扫尘土,看见我,眯眼一笑:“回来啦?够晚的,就等你们回来热闹呢!” 一声问候,便消弭了经年的陌生。

家的仪式

除夕夜,是年的核心。厨房是母亲的战场,也是温暖的源泉。炸带鱼、酱肘子、烤鸭、炖羊肉……一道道承载着家族记忆的菜肴被端上桌。父亲认真地调试着电视,等着春晚那熟悉的开场音乐。包饺子是必修课,面团在掌心揉搓,擀成圆皮,裹进馅料,捏出元宝般的形状。家人围坐,边包边聊,琐碎的工作烦恼、外面的世界风云,都在此刻化为了家长里短的温暖絮语。当零点钟声敲响,丙午马年正式来临,窗外鞭炮与烟花声(尽管城内禁放,但远处的、电子鞭炮的声响依然营造着气氛)汇成一片,手机里祝福的信息嗡鸣不断。那一刻,仿佛所有奔波都值得,所有思念都有了着落。

新旧的交织

过年期间的北京,有一种奇妙的分层。庙会里,风车哗哗地转,糖画晶莹剔透,京剧锣鼓喧天,传统在此生生不息。而同时,手机里抢红包、集五福、短视频拜年,也成了新民俗。年轻人领着父母去看贺岁电影,咖啡馆里也坐着闲聊拜年的一家人。古老与现代,在此刻的北京并不冲突,它们共同编织着这个时代中国年的图景。

离绪

假期总是倏忽而过。离京那天,行李被母亲塞满了各种吃食:芝麻、鸡蛋、奶粉、自家做的点心……“外面吃不到这个味。” 她说。火车站依旧人潮涌动,只是方向相反,人们的脸上多了几分沉静与不舍。列车启动,熟悉的城市在窗外缓缓后退。心里忽然被填得很满,又仿佛空了一块。带走的,是胃的满足、心的温暖,还有重新积蓄的力量;留下的,是又一年的牵挂。


年,就像一道强力的磁极。无论走了多远,总在特定的时刻,把我们吸回那个叫做“家”的原点。在北京,这磁极不仅关乎亲情,还缠绕着胡同口的吆喝、天空独有的鸽哨、以及那份浸在历史里却又日日崭新的京城气韵。归京过年,回的不仅是地理的坐标,更是情感的源头,与文化的根脉。它让我们在奔赴山海之前,再次确认自己从何而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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