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年关一天天近了,冷风里都裹着若有若无的喜庆气息。街边的商铺早早挂起了一串串红灯笼,超市里循环播放着熟悉的贺岁歌曲,货架上堆满了糖果、坚果、腊肉等各式礼盒,红底金字的春联一摞摞摆放在入口处,一眼望去,满眼都是热闹的颜色。如今的年夜饭,早已少了小时候那份翘首以盼的滚烫与郑重,多了几分淡淡的、从容的清淡。
小时候的年,是从腊八一过就正式拉开序幕的。我会早早在日历上圈出除夕的日子,每天掰着手指头数,连睡觉前都要在心里默默盘算一遍。盼着腊月二十六赶大集,跟着母亲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,挑新衣、选糖果、买对联;盼着腊月二十八家里大扫除,擦玻璃、扫房顶、翻晒被褥,把一整年的尘垢都清理干净,仿佛连心情都跟着亮堂起来;更盼着除夕当天,灶台从早到晚不熄火,油锅滋滋作响,炸出金黄的丸子、酥脆的藕合、外焦里嫩的带鱼,蒸汽从笼屉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,裹着馒头与花卷的麦香,弥漫在整个院子里。
父亲会踩着凳子贴春联,浆糊是提前打好的,微凉的气息沾在指尖,他一边比对高低,一边念叨着“上联在右,下联在左”的老规矩。母亲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,炖鸡、烧鱼、炸丸子、拌凉菜,一道道硬菜陆续端上桌,香气能飘出很远。我守在灶台边,一边偷吃刚出锅的美食,一边眼巴巴等着天黑,等着穿新衣、放鞭炮、领红包,等着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,安安静静看完一整场春晚。那时候的年,还有大年初一开始走亲戚的热闹,跟着父母挨家挨户拜年,长辈的红包、亲戚家的点心,孩子们的嬉闹,从初一走到初五,岁岁年年,都是这般浓得化不开的年味。
长大后,生活越来越便利,想吃的东西随时能买到,新衣服不必等到过年,鞭炮因为安全与环保渐渐少了声响,春晚也更多时候成了家里的背景音。就连走亲戚拜年的习俗,也慢慢淡了,不再有挨家挨户串门的热闹,只化作微信里几句简单的祝福,仪式感一点点消散,我也曾悄悄失落,觉得年味越来越薄,年越过越没有“年味儿”。
可每到年关,我又会打心底里觉得庆幸——庆幸自己结了婚,却没有远嫁。
不用提前半个月抢车票,不用拖着行李箱辗转千里,不用在拥挤的车站里一路奔波,更不用在除夕夜隔着屏幕,对着家人说一句带着哽咽的“新年快乐”。我依然守着从小长大的这片地方,娘家近在咫尺,婆家也不遥远,两边的烟火气,都能稳稳照进我的小日子。过年的节奏,和我未出嫁时几乎一模一样,推门就能闻到母亲厨房里飘出的香味,抬眼就能看见父亲熟悉的笑容,连村口邻居打招呼的语气,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。
而今年,这份安稳与幸福又多了一层沉甸甸的意义——我的宝宝即将迎来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新年。
他还那么小,不懂什么是新年,不知道红灯笼代表喜庆,不明白春联里的祝福,也不会伸手讨要红包。只是看着家里渐渐添上的红色装饰,会用一双懵懂清澈的眼睛好奇打量;听见热闹的贺岁曲,会手舞足蹈地发出咿呀的声音;被亲人抱在怀里时,软糯的小身子贴着胸膛,暖融融的。就是这个小小的生命,把这个本有些清淡的年,重新变得热气腾腾。
母亲提前把宝宝的新年小衣服洗晒干净,叠得整整齐齐,念叨着新年要穿红戴新,眉眼间满是温柔;父亲收拾年货时,总会多挑几样软糯的辅食,想着宝宝过年也能尝点新鲜。我守在一旁,帮着擦拭灯笼、整理年货清单,偶尔抱起宝宝轻轻哄着,看着父母忙前忙后却笑意盈盈的模样,忽然间就释然了:年味其实从未真正消散,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在新一代的身上重新发芽、生长。小时候,我是被守护的那一个;如今,我成了守护孩子的人,年的意义,也从单纯的热闹与期盼,变成了陪伴、传承与责任。
婆家不远,娘家很近,小家温馨,长辈安康,怀里还有软糯可爱的小宝贝。不必在除夕纠结去向,不必在团圆时藏起一丝落寞,既能在娘家承欢父母膝下,跟着他们一起备年货、唠家常,重温年少时的温暖,也能在婆家尽到儿媳本分,经营属于自己的小幸福。宝宝的第一个新年,没有盛大的排场,没有繁杂的走亲访友,却有着最朴素的团圆,最真切的陪伴。
年味或许淡了,走亲戚的热闹少了,可亲情更浓了;仪式或许简化了,可幸福更真了。我渐渐明白,最好的年,从来不是鞭炮齐鸣、佳肴满桌,而是不必远行,家人都在身旁;不是形式上的热闹,而是心底里的安稳。旧岁的温暖未曾消减,新年的希望已在怀中安然生长。有父母安康,有幼子相伴,有家可回,有爱可依。年年岁岁,岁岁安澜,这便是岁月给予我最温柔的馈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