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冬日的风裹着微凉的寒意,却悄悄捎来了新春的气息,年味就这般浸在寻常日子的烟火里,藏在一件件细碎的小事中,藏在归乡人匆匆的脚步里,也藏在单位那份沉甸甸的年货中,淡而绵长,暖透人心。
年味的实感,总在某个瞬间猝不及防地撞来,于我而言,便是单位发年货的那一刻。办公室的角落被米面油堆得满满当当,精致的杂粮礼盒码得整整齐齐,红绸带系着的福袋里装着坚果与菌菇,红彤彤的包装晃得人眼窝发热。同事们笑着互相搭手,拎起沉甸甸的米袋,接过油桶,指尖触到硬实的礼盒,耳边满是“这米熬粥糯,给孩子吃正好”“杂粮煮糖水、熬粥都合适”的念叨,那一刻忽然心头一暖,原来年,真的近了。这份带着烟火气的年货,是岁末的温柔馈赠,拎着走在下班路上,掌心触着米面的厚实,仿佛把一整年的安稳与新年的期许,都实实在在攥进了手里。
街巷里的年味,是被归乡人的脚步一步步踩浓的。平日里行色匆匆的路口,多了些拖着行李箱、背着鼓鼓行囊的人,他们裹着异乡的风尘,眉眼间却漾着掩不住的笑意,那是跨越山海奔赴家的方向。火车站、汽车站的出口,总有翘首以盼的身影,望见熟悉的人,便快步迎上去,接过行囊,一句简单的“回来啦”,道尽了所有的思念与欢喜。行李箱上贴着不同城市的标签,包里装着给家人挑的小礼物,这些奔赴的身影,让冬日的街巷多了几分温情,也让年味,在乡音与笑语里愈发醇厚。
晨起逛菜市场,往日的喧嚣里多了几分喜庆的热闹。红底金字的春联、福字占满了半条巷,摊主手脚麻利地整理着,红纸在寒风里簌簌作响,映着来往行人的笑脸。卖腊味的铺子前,一串串油亮的腊肠、腊肉挂在檐下,阳光洒在上面泛着琥珀色的光,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酱香与烟熏味,那是专属于年的味道。挑上几斤母亲爱吃的腊肠,摊主笑着用红绳系好,随口一句“新年好”,简单的问候裹着人间暖意,落在心头软软的。
刚到家放下年货,手机便响了,是公公婆婆打来的。电话那头的声音裹着笑意,温温的传过来,先问了宝宝最近的情况,念叨着“天冷别带娃出门太久,小脸别冻着”,又细细问起什么时候回老家过年,怕路上堵车,让我们提前说一声,他们好在家等着。末了还絮絮叨叨数着菜名,“你爱吃的梅菜扣肉、炸酥肉,我和你爸提前备着。小宝的辅食我也想着呢,熬点小米粥、蒸个鸡蛋羹,软乎乎的好消化。”一句句叮嘱,没有华丽的话,却把年味揉进了细碎的牵挂里。挂了电话,那股温柔的暖意还在心头萦绕。
家里的年味,从母亲系上围裙走进厨房便开始酝酿。腊月里的厨房,总飘着不间断的香气,泡发的糯米沥干,拌上红糖、红枣与葡萄干,蒸一锅甜糯的八宝饭,蒸笼掀开的瞬间,甜香裹着热气扑面而来,在厨房顶凝成薄薄的雾。她又会揉上一大盆面团,炸丸子、做麻叶,油锅滋滋作响,金黄的丸子浮起来时,我便守在一旁,趁母亲不注意捏起一个刚出锅的,烫得直甩手却舍不得放下,外酥里嫩的香,是刻在骨子里的年味。母亲总不忘多熬些软糯的杂粮粥,念叨着“我家小宝刚好能吃,熬得稠稠的,暖乎乎的”,一举一动里,都是藏不住的温柔。
父亲总在午后的暖阳里,搬着小凳子坐在阳台擦灯笼。攒了一年的红灯笼,被他擦得锃亮,再换上新的红穗子,他眯着眼调整穗子的长度,嘴里轻轻念叨“新年要红红火火的,小宝第一次过年,得热热闹闹的。”擦完灯笼,便铺开红纸写春联,磨墨、提笔,毛笔落下,墨香混着红纸的草木香在屋里散开。我抱着宝宝凑在一旁,小家伙窝在我怀里,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,好奇地盯着红纸上游走的笔墨,小脑袋轻轻晃着,嘴里发出软糯的咿呀声,小身子偶尔蹭一蹭我的胳膊,仿佛也被这喜庆的气息吸引。父亲的笔尖划过红纸,“岁岁平安”“年年有余”,一笔一划皆是认真。那些简单的祝福里,藏着对家人的期许,更藏着对这个小宝贝的满心欢喜。
刚满九个月的宝宝,是家里年味里最软的一抹甜。给他换上提前备好的红色小棉袄,软糯的身子裹在喜庆的红布里,衬得小脸白嫩嫩、胖乎乎的,小脚丫蹬着红色的小袜子,晃来晃去格外可爱。家里挂起红灯笼、贴上年画时,他总抬着小脑袋,眼睛追着红彤彤的颜色转,小手挥来挥去想去抓,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,软糯的童音落在满室的喜庆里,格外动人。抱着他走到窗边,看街上飘着的年味、来往的归乡人群。他便乖乖靠在我怀里,小脑袋轻轻靠在肩头,安安静静地。小小的身子带着暖暖的温度,这份软糯的陪伴,让年的温暖又浓了几分。这是他来到人间的第一个新年,他还不懂什么是团圆,什么是年味,却用这份懵懂的可爱,让整个家的新年,多了一份别样的温柔与期盼。
傍晚时分,邻里间的暖意也裹着年味飘来。隔壁婶子端来一碗刚炸好的丸子,隔着门喊一声“尝尝新炸的,刚出锅的热乎!”村头的大爷在大门口贴福字,见了抱着宝宝的我,便笑着招呼“新年好呀,小宝贝第一次过年,真喜庆。”平日里各忙各的邻里,在年关将至时忽然变得格外热络,一碗热乎的吃食,一句暖心的问候,一个温柔的眼神,都裹着浓浓的人情味,让这冬日的时光满是温暖。
睡前整理年货,把单位发的米面油、杂粮礼盒一一摆进厨房,想着用杂粮给宝宝熬软糯的粥,给家人煮香甜的饭,也想着回老家时,拎上几样给公公婆婆尝尝。茶几上拆好的糖果摆了一小盘,红的、金的糖纸映着灯光,果盘里装着瓜子、花生,都是家人爱吃的。抱着熟睡的宝宝,看着满室的烟火气,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归乡人的笑语,忽然就懂了,年味从不是什么盛大的仪式。
它藏在单位那份沉甸甸的年货里,藏在归乡人跨越山海的奔赴里,藏在公公婆婆电话里的牵挂与母亲厨房的烟火里,藏在父亲笔下的墨香与红灯笼的红穗里,藏在宝宝软糯的咿呀与红彤彤的小身影里,也藏在邻里间一句简单的问候里。这些细碎的美好,像一颗颗小小的星子,凑在一起便成了漫天星河,照亮了冬日的寒,也暖了新年的路,让每一个期盼团圆的人,都能在这人间烟火里,寻到最踏实、最温暖的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