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苍茫大地,谁主沉浮?这一问,问的是江山,问的是人心,问的是肩头未竟的千秋大业。他的一生,提笔是诗,挥剑是史。诗词于他,既是山河血火的注脚,亦是星火燎原的号角。且看他以诗为镜,照见这跌宕百年。
韶山冲的晨雾里,私塾先生曾罚他作诗,他提笔写下的诗句,已然戳穿了那方寸牢笼:“天井四四方,周围是高墙。清清见卵石,小鱼囿中央。只喝井里水,永远长不长。”十三岁的少年,已不甘困于井底。水再清,不过是枷锁;天再高,终需用脚步丈量。负笈湘江时,他独立寒秋,凝望万山红遍,叩问天地谁主沉浮,视当年万户侯如粪土,更到中流击水,任浪遏飞舟。那时的他,早已立誓:“此生不为封侯事,只求工农千百万坐江山。”
井冈山的星火初燃之际,他以词为旗:“山下旌旗在望,山头鼓角相闻。敌军围困万千重,我自岿然不动。”黄洋界的炮火炸裂夜空,革命的信念却如磐石扎根。长征路上,娄山关的残阳染血,马蹄声碎,他挥笔如剑:“雄关漫道真如铁,而今迈步从头越。”雪山埋忠骨,草地卷饥寒,他笑谈“五岭逶迤腾细浪,乌蒙磅礴走泥丸”,苦难终成脚下泥丸。最是陕北风雪夜,一阕《沁园春·雪》震古烁今,“数风流人物,还看今朝”——这今朝,是红军草鞋丈量的山河,是窑洞灯火照亮的理想。
1929年秋,他身染疟疾,躺在担架上转战闽西。临江楼头,重阳菊花盛开,前路晦暗,脚下是战火纷飞的土地,头顶是秋霜凛冽的苍穹。他写下:“人生易老天难老,岁岁重阳,战地黄花分外香。”革命低潮之际,当他人只见残垣断壁,他却能嗅到战地黄花的芬芳。他曾勉励同志们:人生的困顿如同四季更迭,秋霜虽寒,却孕育春芽;逆风虽劲,却锤炼筋骨。如今青年面对的内卷、躺平、价值虚无,与他当年遭遇的围剿、病痛、孤立,何其相似。但莫忘,正是那“寥廓江天万里霜”,让他看到了“胜似春光”的壮阔。
1934年,他被排挤出领导集体,蒙受误解,甚至被谣传病故。但他从容写下:“东方欲晓,莫道君行早,踏遍青山人未老,风景这边独好。”纵使第五次反“围剿”失败,会昌城头的曙光,仍刺破阴云。他曾言,今日青年困于职场焦虑、房价压力,切莫让小我遮蔽大我,要学那悬崖上的寒梅——“已是悬崖百丈冰,犹有花枝俏”。困顿从非终点,而是看清时代责任的起点。若只计较个人得失,便如井底小鱼囿于中央,“只喝井里水,永远长不长”;若放眼苍茫大地,方能叩问“谁主沉浮”。正如他在延安窑洞的油灯下告诫战友:“牢骚太盛防肠断,风物长宜放眼量。”
胸中自有千山万壑,百万雄师过大江时,钟山风雨起苍黄,他掷笔如雷霆:“宜将剩勇追穷寇,不可沽名学霸王。”历史从无慈悲,唯有彻底砸碎旧世界,方有“天翻地覆慨而慷”。金陵城头红旗漫卷,一阕《七律》成千古绝唱:“天若有情天亦老,人间正道是沧桑。”这正道,是四万万同胞的觉醒,是五千年枷锁的崩裂。当年红军“不怕远征难”,靠的是“万水千山只等闲”的信念;今日斗争的形势虽变——与资本的异化斗,与信息的碎片化斗,与精神的萎靡斗——但斗争的本质未变,仍需“唤起工农千百万,同心干”。青年当如“一年一度秋风劲”,以锐气破陈规,更需“到中流击水,浪遏飞舟”,在时代激流中争当弄潮儿。
暮年重上井冈山,万里长江横渡,他写下:“可上九天揽月,可下五洋捉鳖,世上无难事,只要肯登攀。”建设热潮中,他冷眼向洋看世界,乱云飞渡仍从容,任国际风云诡谲,始终岿然不动。哪怕鬓雪成霜,仍高歌:“彩云常在有新天,年年后浪推前浪。”他信这江山代有英才,信这红旗永不褪色。曾遇飞机险情,他却谈笑自若,因他坚信“信心能转境则圣”。今日青年常叹“卷不动、摆不烂”,但莫学古人“黄昏独自愁”,要学他“战地黄花分外香”的心境。逆境中的乐观,从不盲目,而是看清“风雨送春归,飞雪迎春到”的辩证智慧。若觉前路迷茫,且读他一句:“自信人生二百年,会当水击三千里。”
他一生最骄傲的,不是“横扫千军如卷席”,而是“六亿神州尽舜尧”。青年若脱离群众,便是无根之木,要学那报春的梅花——“俏也不争春,只把春来报。待到山花烂漫时,她在丛中笑。”个人的成就,终须融入人民的山河。“为有牺牲多壮志,敢教日月换新天”,这便是他的一生:从井底少年到开国领袖,从湘江书生意气到天安门城楼宣言。诗词是他烽烟里的日记,是绝境中的火把,是写给后来者的战歌。
若问今日青年何以自处,且看这些诗句:“敌军围困万千重,我自岿然不动”,是面对压力的定力;“不管风吹浪打,胜似闲庭信步”,是直面挑战的从容;“一万年太久,只争朝夕”,是时不我待的锐气。诸君可细读他的诗词,诗中有乾坤,字字见肝胆。读懂了诗,便读懂了何谓“江山就是人民”,何谓“奋斗者永远年轻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