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奋斗故事丨阜阳矿业:千米深处的眼睛

日期:2026年03月06日 15:30 文章来源:阜阳矿业 作者:李亮 点击数:

下井前,我问通防区以前的同事:“戚向男干的咋样?

他想了半天,说了一句:“他啊,就像咱们矿井里的那双眼睛。”

我没太听懂。他说:“你下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
罐笼门关上那一刻,我开始明白——在千米深处,有一群人常年盯着那些跳动的数据,他们叫“一通三防”哨兵。而戚向男,是这群人里盯得最久的一个。

下井跟着“哨兵”走一趟

罐笼往下沉的时候,耳朵里嗡嗡的,像有群蜜蜂在飞。997米,4分30秒到达井底。

“走,先到111101工作面。”他拎起工具包,步子很快。巷道里的风呼呼地,吹得工作服贴在身上。我跟着他,深一脚浅一脚。

迎面过来几个工友,冲他点头:“戚大师来了!”

他摆摆手:“别瞎叫,干活。”

其中一个小伙子停下来,扭头跟我说:“真是大师,我们这片的传感器,都是他调的。以前三天两头传感器出现问题,现在稳得很。”

我问怎么稳?

小伙子想了想:“就像老中医把脉,一搭手就知道哪儿虚。”说完自己先笑了,黑脸膛上两排白牙。

戚向男没笑,蹲下来看一个分站箱。矿灯光打在那块小小的显示屏上,他看了足足一分钟。我凑过去,啥也看不出来,就是几个数字在跳。

“走吧。”他站起来。

“没问题?”

“有问题就不在这儿蹲着了。”他说。

后来我才知道,这一分钟,他是在“听”——不是用耳朵,是用眼睛。那几组数据,在他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圈。

十八年前和十八年后

下午两点,在巷道拐角处,我们碰见了他当年的老区长、现任支部书记的老孙。

“孙书记!”戚向男喊了一声。

老孙回头,咧着嘴笑:“哟,戚大师今天亲自下井啊?”

“别撩我啦。”戚向男从包里摸出一瓶水递过去,两个人就蹲在巷道边歇下来。

老孙也是当年带过他的师傅之一。我问他,戚向男刚来时候啥样?

老孙拧开水壶喝了一口:“傻小子一个。第一天装传感器,螺丝拧反了,我站后头看了半天他不吭声,最后我说,你拧反了知道不?他脸腾就红了。”

戚向男在旁边嘿嘿笑。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?”老孙抹抹嘴,把瓶壶盖上,“后来他就不让我站后头了。他装东西,我往前一走,他就挡着:师傅你歇着,我自己来。再后来,就变成我站后头看他装了。”

老孙站起身,拍拍屁股上的灰尘:“这小子,手底下带出几十号人了,个个能独当一面,挺好。”

他走了几步,又回头:“哦对了,当年我跟他说过一句话,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数据多精确才算准?直到自己心里踏实。”

戚向男没吭声。矿灯光里,我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。


凌晨三点的电话


晚上在食堂吃饭,碰见监测队的小潘。小潘说,他知道戚向男一件事。

“前年冬天,凌晨三点,井下报警。戚队从被窝里爬起来就走。等处理完上来,天都亮了。他工装上全是冰碴子——汗湿透了,冻的。”

我问,那会儿他已经是大师了吧?

小潘把筷子一放:“什么大师,那会儿刚评上全国技术能手,正热乎着呢。人家说,你都这身份了,还亲自下去?他说,不下去,这身份有啥用?”

旁边一个老师傅插话:“那天是我接的班。他上来的时候,脸都冻青了。我让他赶紧去换衣服,他先跑到监控机房看记录,把报警原因、处理过程,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。我说你急啥?他说,不记下来,明天大家不知道咋回事。”

老师傅顿了顿,拿筷子点点桌子:“这个人啊,心里装的东西跟我们不一样。”

白天井下,晚上灯下

第二天晚上,我去了一趟“戚向男技能大师工作室”。

七点多,灯还亮着。推门进去,七八个人围着一张桌子,戚向男站在中间,手里拿着一个传感器。

“这个故障,你们谁见过?”

一个年轻人举手:“我见过一次,当时换新的了。”

“换新的谁不会?问题是,它为啥坏?能不能修?”

他把传感器拆开,一样一样指给他们看。“这儿,进灰了。这儿,接触点氧化了。下回遇到,先清灰,再打磨接触点,八成能好。实在不行再换。”

我说:“向男,你这么教,不怕我们学会了抢你饭碗?”旁边几个人笑。

戚向男没笑,抬头看了那人一眼:“我是党员,党员是啥样的?就是有好东西,得往外掏,不能揣着。”屋里安静了一下。

他低下头继续拆:“再说了,你们都会了,我才能歇歇。我就一个人,能盯几个面?你们都会了,全矿500多个传感器,眼睛就多了。”

那天晚上,他们一直搞到九点多。走的时候,年轻职工小王跟我说:“戚队讲课,从不藏私。他恨不得把脑子扒开,把里面的东西都倒给我们。”

升井之后

元宵节那天,我在井口等着,想拍一张他升井的照片。

下午四点,罐笼上来,门一开,出来十几个人,黑乎乎的,分不清谁是谁。直到其中一个冲我招手,才认出是他。

他摘了安全帽,脸上全是汗道子,头发贴在额头上。工装上沾着煤灰,膝盖那儿磨得发白。

“拍到了?”

“拍到了。”

他凑过来看一眼:“不行,太黑了。”

“就是要这种效果。”

他笑笑,往澡堂走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:“对了,昨天你说的那个问题——为啥天天下去?我想了想,就四个字:心里不踏实。不下去,总觉得有啥事没干。下去了,转一圈,哪怕啥也不干,心里就踏实了。”

他走了。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澡堂门口。旁边一个刚升井的工人路过,问我:“采访戚大师的?”我说是。他点点头:“这个人,可以写。十八年了,天天这样。”

“你认识他?”

“谁不认识?全矿都认识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是因为他得奖,是因为他老在下面。你在哪儿干活,一抬头,说不定他就在那儿蹲着呢。”

采访结束,我写了满满一个笔记本。

500多起故障处置,300多台设备修复,20多项创新,7项专利,300多场培训,1000多人次……

但印象最深的,不是这些数字。是孙书记蹲在地上说“这小子手底下带出几十号人了”的那种得意,是小潘说起“工装上全是冰碴子”时眼睛里那种敬佩,是年轻职工小王在工作室里说“他恨不得把脑子扒开”时的那种认真,是井口那个工人说“你在哪儿干活,一抬头,说不定他就在那儿蹲着呢”时的那种理所当然。

戚向男说得少,做得多。我问了很多人,他们说的也都是小事。但把这些小事攒在一起,就拼出了一个人——一个在千米深处蹲了十八年的人。

他说他“心里不踏实”。其实,有他在,别人心里就踏实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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