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山那边是什么,是娘家的村落,她裹着小脚跨不过那条河,天黑了菜也凉了,她等的人何时回来呢”歌曲《阿嬷》一句句的叩问让人不自觉便泪流满面,因为我们都有一个这样的阿嬷,一个也许已经离开我们或者即将离开我们的阿嬷......
重阳即至,前几日去看望了卧床近三年的奶奶,一进门,奶奶闭着的双眼缓缓张开,皮肤松弛的嘴角带着笑意,“俺奶,我来看你了”随即握住那双因帕金森颤抖着的双手,距离上次看望不过月余,奶奶的手似乎更加干枯,虎口位置还多了一个已抹上药粉的褥疮。我笑着和奶奶拉着家常,明显她的听力退化很多一直在啊啊疑问,许是最后累了或是沮丧懊恼便不再吱声,耷拉着脑袋微闭着眼睛。晌午大娘做好饭急着外出,交代我给奶奶喂好。怕烫着奶奶,抱着拌好汤饭的我显得生疏且笨拙,一会儿去找围嘴一会儿试试温度,一边还拿起扇子扇着饭菜。我突然想起儿时夏天在奶奶家睡觉,奶奶会赶好蚊虫放下帐子,然后拿着蒲扇在我们身旁扇凉。那把扇子后来在我和弟弟打闹中弄破,上面还被缝上了针线。回想起那些,我的眼睛不由湿润,记忆里除了爷爷奶奶的慈爱,更多是他们一生的勤俭,吃了一辈子的苦,很多美好的愿望却都成了爷爷离世、奶奶瘫卧在床的遗憾。
奶奶之前最爱看电视,总爱一边看一边嚷着家长里短,我每次来有时间总会给她放电视剧,纵使她已告别这个多年的爱好,电视机很久没有再打开过,但我总想要她听听响声,人间百态、爱恨情仇,也许对于她早已看淡,但就想冲淡她的那份孤独,对,内心的孤独。我想很多时候她并不困,她总闭着眼发呆,不想给别人添麻烦,一日日等待与煎熬。我躺在爷爷曾经睡觉的位置贴着奶奶,抚摸着她那银色的头发,回忆着我们的曾经。因为父亲工作原因,童年大部分时间其实我都是和奶奶爷爷一起度过的,那时候家里并不富有,零花钱不多,可是我的口袋却被塞得满满。爷爷白天拉着架子车卖煤球,晚上回来会让我帮他数钱,他没上过学不识字,却会用他的方法记账,然后会问我记得对不对,最后把他一天的成果装进一层层的塑料袋里裹起来,再抽出几张零钱塞给我,而奶奶会把硬币放在她床头抽屉里,方便我用,这是我们这辈孩子里属于我的偏爱。小学后三年因上学问题我寄宿到姨妈家只有周末回奶奶家,我想起奶奶周日送我回去的时候会带我步行,走到六公司的时候用她的话叫省下的车票买吃的,对,省下5毛钱的3路公交车票钱来称5块钱的果冻给我。她的步伐曾经那样矫健,扯着响亮的嗓门有力地拉着我喊道“走快点”,如今换我握着她皱成核桃的手,听着她低声呜咽,我多想她“走慢点”,可是望着她带着萎缩僵硬的身体,我不想她长命百岁,惟愿她少些痛苦。
我想起曾看过的一句话“如果把童年放映一遍,我们一定会先大笑,然后放声痛哭,然后挂着泪静静地睡去”。满园花菊郁金黄,中有孤丛色似霜。还似今朝歌酒席,白头翁入少年场。原来来日并不方长,我无法感同深受年暮的老人内心的无助荒凉,却在那一刻真实体会了无法弥补遗憾的心痛。我多想带着爱四处溜达的爷爷去看看北京,多想让奶奶起来去看看我的新家还有楼下的花海,多想......原来所谓的长大不一定能等到圆梦,而是一场场的告别,告别我的姥姥、姥爷、爷爷、还有......人们常说只要家里老人在,就意味着这个世界上还有永恒的亲情,因为他们,我们总还是个孩子,这便是幸福。可时光无法不老,只望陪伴能够细水长流,年年逢重阳,岁岁共天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