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天刚亮时,我便醒了。窗外没有以往九月份清晨的透亮,整座矿区都浸在灰蒙蒙的色调里,像被谁用湿抹布擦过,连远处的天轮都显得朦胧。
雨丝恋着大地,雨是稀稀拉拉落下的。既没有夏雨的急骤,也没有春雨的绵柔,就那样细若游丝地飘着,打在窗玻璃上,留下一道弯曲的水痕,很快又被新的雨丝覆盖。别人总说“秋雨贵如油”,可此刻这雨落在我眼前,却漫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。毕竟是九月的最后一天了,这一年的秋,眼看就要随着这场雨悄悄溜走。
我点开手机里的歌,《蓝色的蒙古高原》熟悉的旋律,马头琴的调子带着草原的辽阔在脑海中漫开。可透过窗户望去,只有矿区高高的天轮在雨里缓缓旋转。那巨大的身姿裹着密雨,转得慢悠悠的,像时间被这秋雨沁得也放慢了脚步。选煤厂机器运转的低鸣混在雨声里,很吵,却沉沉地压在心头,让原本就莫名的愁绪又浓了几分。
指尖在窗玻璃上划过,写了一个大大的“烦”字。雨丝还在飘,落在矿区的煤堆上,落在斑驳的厂房屋顶,落在延伸向远处的铁轨上。那些平日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景象,被秋雨一淋,竟添了几分萧瑟。就像心里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,被这阴沉沉的衬托了出来,缠绕着挥之不去。
歌声还在继续,蒙古高原的蓝是遥远的、澄澈的,可眼前的雨是灰的、凉的。天轮依旧在转,雨依旧在下,九月的尾巴就在这雨声、歌声和机器的低鸣里,悄悄藏进了时光的褶皱里。而我的愁绪,也像这秋雨一样,说不清缘由,却实实在在地漫过了心头。